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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不理 | 21st Oct 2009 | 奇幻的單品男孩 | (1 Reads)
亨利.法絡普奧,若是生活在九十年代,有留意一些國際秘聞,又或者對預言很感興趣 的人,相信應該曾聽過。他的名字,偶然會出現於報刊的娛樂版、副刊、又或是一些誇張的國際秘聞版之內。他是一個預言家,是一個從來沒有正確預言過任何事件 發生的預言家,一直被傳媒批評得一文不值。曾幾何時,他的預言書卻一度成為書店裡熱賣的書籍,成為出版界的異數。

湯美叫道:「是那個騙子!」

那男子糾正道:「是預言家。」

湯美道:「甚麼狗屁預言!地震海嘯、天災人禍、世界末日,甚麼都沒有發生過,不是騙子是甚麼?」

「你心裡真的希望這些事變成真實嗎?湯美?」

「當然不是!我心底裡徹徹底底希望不會發生這種慘絕人寰的境況!」湯美發誓道。

那男子以慧黠的眼神瞪著湯美,道:「那很好,一切都沒有發生,他預言的失誤,不正正是替你達成願望了?」

「這...」湯美霎時間啞口無言,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
中川笑道:「這是邏輯上的謬誤。」

那男子瞪著中川,等待著迎接中川的挑戰。

中川續道:「我可以說這兒一分鐘之後便會發生地震,你們都不希望真的會有地震出現,實際上當然沒有發生過,這是否意味著我已替你們達成願望?」

那男子看著中川,肅然起敬,拍掌道:「我果然沒看錯人!沒錯!沒錯!道理就是這樣。」

中川簡直不敢相信,眼前這個男子,竟然強詞奪理到這種地步。他笑道:「先生,那我首先要確定,你的腦筋到底是否有問題?要是證明你沒有問題,依你的說法,那便是我們全部都有問題了。」

那男子道:「沒錯!小數不一定要服從多數,很可能你們全部都有問題,我剛踏進這間餐廳時便有這種感覺。要不是這個重要的約定,我一定不會到這裡用餐的。」湯美幾乎被氣炸了肺。

唐真道:「別再吵了,故事好像還沒有完結呢!」唐真示意湯美與中川兩人安靜下來。

那男子喝了一口咖啡,不經意地將咖啡濺到潔白的襯衣上去。他連忙用清水將咖啡的污 漬沖淡,使勁地用手帕磨擦,動作滑稽至極,與他那俊朗外型完全不合拍。可是,那污漬卻抹之不去。只見他露出了一副厭惡的神情,望著那件路易威登的白襯衣, 無奈續道:「當我知道他的名字叫亨利.法絡普奧時,我並未知道他就是那位偉大的預言家。」中川與湯美兩人,不禁嗤之以鼻,只冷冷地應了一下,相反唐真卻大 力點頭,似乎已投入了這個男子奇幻故事裡的情節。

「我親自將他送到916號房間,替他安頓一切,其間當然會閒談幾句,可能是我招呼誠懇,態度有禮,他竟然向我開口道:『小朋友,你叫甚麼名字?』雖然我已經是服務主任,但其實我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黃毛小子。而那時候的亨利.法絡普奧已經差不多六十歲了,在他面前,我當然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朋友。

我恭敬地回答道:『先生,我叫周文祥,請問有甚麼吩咐?』

只見法絡普奧舒適地坐在沙發上,左手姆指在輕微顫動,雙目合成一線,像睡著了似的。過了一會兒,仍然沒有甚麼動靜。當我正準備悄悄地離去的時候,他卻忽然睜開眼睛,道:『你想到那裡去了?』

我愕然道:『我...當然是回去工作。』

『不,你要留在這兒。』

『為甚麼?』

『不為甚麼,總之就留在這裡!』

『那...我怎樣向我上司解釋?這工作對我來說,是十分重要的。』

『工作有甚麼重要?』

『我...這是我的收入來源...我還要供養父母...』

『嗯...還有呢?』

『這...我在這裡,還很有前途的...』

『還有沒有?』

『還有...』

法絡普奧伸手打斷我的說話,只見他依然閉著雙眼,聲音低沉,緩緩道:『小朋友,我 告訴你,要是你現在離開這個房間,你會在酒店大堂遇上槍戰,你會因為那無意義的正義感與責任感而與人質共渡時艱。最後,你會為了保護這一眾不相干的人而犧 牲。他們不會為你掉一滴眼睙。就算有,極其量都只在今天,明天呢?他們又會興高彩烈地生活著,你在他們的心靈內,連一根羽毛的份量也沒有。

報章上雖然都會報導你的事蹟,但他們失去的,只是一小篇幅的版面。而你呢?損失的卻是整個人生的版面。

酒店會為你的逝去而得到榮耀,他們會為你的壯舉宣揚,來彰顯自己公司員工的超脫品 格。可是,沒有一個人會真心為你傷心落淚。相反,你的同事們比前更妒忌你,心裡都因你離去而喝采。而你一生勤勤艱艱地工作,到底你知道自己在為誰工作嗎? 你效忠的,是你的職位?你的上司?還是你的老闆?可惜得很,你的老闆,就連你的姓名也不知道。你以為工作勤奮,就必定會出人頭地?很抱歉,兩者並非畫上等 號的,中間所挾雜著的因數,在現世中最高明的數學家亦不能計算得到。

你沒有妻子,沒有兄弟,最難過的,莫過於你的父母。他們雖然得到了一筆可觀的保險 賠賞,但他們失去了最疼愛的兒子。你一直認為他們愛錢多一些,那是你自己的偏執,其實窮困早已離開他們。因為,他們有你,心裡便富足。你以為他們愛錢,那 是社會扭曲了你的眼光。他們一如以往,從來沒有變過,一直只愛他們的兒子,只愛他們唯一的兒子,那個人,就是你。』那時候,我已經涕淚交流。我的腦海中, 不斷浮現著我離世後,父母傷心欲絕的種種片段,哭得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
法絡普奧道:『你仍然要為了一份工作,效忠一個連你姓名也不知道的僱主,而犧牲性命,令父母陷於無邊痛苦的境地?』

『不...嗚...不...』我仍然是哭得說不出話來。

『那你不用理會甚麼責任感,留在這裡,待我說你可以離去,這才離去。』

『那...我便會失去工作...』

『你還是不明白嗎?』

『嗯...』我點點頭,只好靜靜地坐在法絡普奧身旁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