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份十年前的報紙,雖然篇幅並不算大,但總是一眼便能看到,否則我也不會找它 來做擋箭牌了。但是,我的疏忽,做成一個無法彌補的錯誤。標題上面,竟然寫道:『一個從沒有準確預言的先知──亨利.法絡普奧!』內文是有關法絡普奧的生 平,說他是一個出生於貴族的意大利人,一生無甚建樹,沒有做過任何工作,是一個無業遊民,每天都只四處遊逛,跟街上的行人搭訕。很多店東都跟他熟絡,因 為,他是一個豪爽的客人。說他喜歡占卜,經常在餐廳內替客人推測命運。雖然客人們都只當成是週日消遺的餘興節目,但不經不覺,一個占卜星相師的形象,慢慢 地建立在當地人的心裡。他又喜歡整天埋首在他那像皇宮一樣的大宅裡,著書立說。說他二十九歲時,出版了一部重頭鉅著,那是一部橫跨三千年的預言書。由於他 的財力,這部書推出時,風頭一時無兩,立即為他灌上了先知的頭銜。可惜的是,亦因為這部書,令他迅即成為預言界的騙子,像一個滑稽的小丑。
這部法絡普奧自己形容為聖書的預言書,用詞精簡易讀,即使是八歲小孩,亦能夠知道他想表達的是甚麼事情。每一件預言,他都明確地寫出日期、時間、地點、所發生的事件等等。
除非他真的有過人的能力,否則,這便成為了一個致命的傷口。
當時,所有人都拿著他這部預言書來攻擊他。因為,那出版後一年間,有很多他在預言書內言之鑿鑿的預言,實際上並沒有發生過。當地政府,甚致乎裁定他所出版的著作為異端邪說,要求出版社立即停止發行,並對法絡普奧作出了嚴密的監視,礙於他那貴族的身份,才沒有將他驅族出境。
之後,法絡普奧消失了好一段時間。在九十年代初,他那本預言書竟然出現在歐洲、美 洲,甚至乎亞洲等地,被翻譯成十多種不同文字,一度成為暢銷書,傳言這是他自己暗中一手策劃的。當然,這是後話,那份七十年代的報章,當然沒可能出現這種 敍述,他們都沒有亨利.法絡普奧的預知能力。」
周文祥並沒有覺察到香煙已經燃燒到盡頭,只聽見他發出「呀」的一聲,手一縮,香煙那仍在燃燒的煙蒂,竟然掉到袖子中,燙得他呱呱大叫。他連忙用手按著袖子,企圖弄熄那煙蒂,狀甚滑稽。唐真強忍笑意,問道:「還要咖啡嗎?」
「嗯!」他仍然在搓揉著雙手。
「都是曼特寧嗎?」
「不錯。」
「為甚麼你總是喜愛喝單品曼特寧?」
周文祥看看白襯衣上的污漬,與及剛被燒焦了的衣袖,嘆道:「你不覺得,曼特寧的味道,就像人生一般?酸中有苦,苦中帶甜。」
唐真問道:「你是日本人嗎?」
「不是的。」
唐真道:「那你有跟雅子小姐一起嗎?」
中川安撫著唐真,道:「等他慢慢地把故事說完吧。」
周文祥重新燃點了另一根香煙,又擺出一副俊朗模樣,緩緩道:「雅子小姐向我指出那令人難堪的標題時,我說不出一句話來。當時,我腦海中,只聽見坐在咖啡座那幾個男士們的恥笑聲。若然前面有一個洞,毫無疑問,我會第一時間鑽進去,籍以掩蓋著我那燒得通紅了的臉龐。
豈料,雅子小姐竟然跟我說:『我很想見見他,你...會有辦法嗎?』
我連忙點頭,道:『可以...可以的。你想甚麼時候見他?好等我先約個時間。』
她以狡黠的眼神看著我,笑道:『我們今晚就去!』」


